“地球最后的夜晚”毕赣导演对话时光网

提到毕赣导演,如果你曾为他的长片处女作品《路边野餐》感到过惊艳,那么一定也会对他的新作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充满期待。这部片长为2小时10分钟、观影过程却不仅不嫌冗长,反而让人欲罢不能的影片,由黄觉、汤唯、李鸿其与陈永忠等人主演,入围了今年第71届戛纳电影节的“一种关注”单元。
虽然《地球》最终并未获奖(大奖被瑞典电影《边境》拿到),但本片前半部分以普通2D形式呈现,而后半部分则是长达一个小时、高潮一浪更比一浪汹涌的3D长镜头,早就成为了在戛纳看过全片的观众们心中,交口称赞、讨论不休的热点话题。而影片前半段“现实”、后半段“梦境”的架构方式,更是给人以《穆赫兰道》般虚实交替、亦真亦幻的迷幻感。
在与海盗湾中文网记者的戛纳专访中,包括导演毕赣,主演黄觉、陈永忠与李鸿其在内的一众主创们,深入交流了在拍摄这么牛逼的长镜头时所遇到的困难,身为非贵州演员学习当地方言时的艰辛,以及影片拍摄过程中的一些其他趣事。


一小时长镜头共拍8遍
拍3D是因为黄觉太胖
影片的中文名称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,和英文名字“Long Day’s Journey Into Night”(“进入夜晚的漫长旅途”——还有个我更喜欢的翻译“长夜漫漫路迢迢”)并不完全吻合。面对这种差异,导演毕赣的解读是,影片本身即是主角们在现实与梦境中都要经历的一趟旅程,如果说英文片名代表的是一种开始,那么中文名称则引导向一种结束,两者形成了颇具诗意的呼应。


面对所有记者都会抛出的“为什么要拍长达一个小时的3D镜头”这个问题,毕赣一反常态地并没有进行连篇累牍的俗套分析,而是幽默地皮了一下,“为什么拍3D?是因为黄觉太胖了嘛,立体电影会让演员显瘦。”还在反问记者,“你觉得这个答案够不够有意思呀?”听闻此言,黄觉则在一旁委屈巴巴地说,“为了拍这个戏,我得一直控制体重,没拍完就一直不能吃。好不容易可以告一段落,隔一段时间再拍长镜头,结果导演一见着我又说,你胖了!……”
据毕赣表示,这段一小时的超长镜头,他一共分成两个阶段,总共拍了8遍,而其中真正能用的镜头只有最后两次——而观众们在大银幕上见到的,则是字面意义上的“终极”take,一旦发现最后一次拍摄的素材能用之后,导演就说够了,咱们见好就收不拍了。


有趣的是,在影片正式开始之前,手中拿着3D眼镜的观众们会看到大银幕上的字幕提示,“3D眼镜暂时不用佩戴,请在片中给出提示时再戴”。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大概演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,随着黄觉所饰的角色走进电影院,坐下看片儿的同时进入自己的“梦境”,大银幕上此时会提示观众们可以戴上3D眼镜了。这种观影体验实在是颇具实验性,非常奇妙。
然而毕赣导演却狡黠地说,“文学顾问张大春老师是不希望我做这一部分提示观众的字幕的,因为他是一个很调皮的人。他觉得观众在电影院里的状态,应该是一开始不知道该如何阅读这部电影,最后得到了阅读电影的那把钥匙(知道该戴3D眼镜)以后会特别激动。但我们不了解外国人是怎么看电影的,所以我们决定在戛纳放映的时候,还是加了一个提示观众戴眼镜的字幕,而在国内上映可能不会有吧。”


黄觉忍恐高症拍索道戏
汤唯主动要求划伤皮肤
聊到这让人念念不忘的长镜头,最困难的部分除了要将每一个场景布置、物件摆设、人物走位、摄影机运动以及光源呈现,都搭配得天衣无缝,毕竟一个细节的失误就会导致满盘皆输,而且还无法通过后期剪辑来补救。然而对于演员们来说,拍摄中的艰辛还不止于此。


在这一镜头开始时,观众们会跟随着主人公黄觉的视角,乘着小矿车,在索道上滑向远方。然而这对于恐高的黄觉来说,则是让他日日夜夜寝食难安、一天不拍完一天就要惦记着的“噩梦”般经历,“那个轨道下面你们可能看不出来有多深,但大概有十几层楼高吧。我恐高,每天只要上去,只要一天没杀青……我虽然知道是安全的,但这种东西真的克服不了。”
汤唯虽然未能亲自来到戛纳宣传影片,但提到与她的合作,黄觉也是赞不绝口,“汤汤是个特别专业的演员,举个例子,有一个她靠在窗边的镜头,要她穿着吊带露着肩膀。导演要求她身上要有被压坏的、红色的痕迹,想找化妆师来化,但我们化妆组里并没有特效化妆。汤汤就说,你就真划吧。她也知道剧组没人下得了手,就说黄觉你来划,给我找了个三角形的小瓦片,我就真的给她划出了刮痕。”
毕赣导演的长片处女作,让我们认识了他的姑父陈永忠。上次参演时还是非专业演员的他,第二次与毕赣合作,经验值和专业性都增加了不少。他本人是如何看待自己作为演员,被贴上了“毕赣姑父”的标签?陈永忠憨憨地笑着,告诉记者,


“《地球》这次比《路边野餐》要专业得太多了!不管是团队还是剧组。因为预算更多了,也就能请到觉哥、鸿其这种大明星了,我也有幸能和他们在一起合作。开机以前导演给我做过铺垫,关于我戏中角色的思维,与在大银幕上的表达。他还让我带着觉哥和鸿其,到凯里一些比较有特色的小街小巷去体验一下了风土人情。”
不只想和自家亲戚合作的陈永忠还说,“如果有机会的话,我当然会愿意继续在演员的路上走下去,就怕达不到别的导演的要求。”关于拍摄《地球》的体验,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,他给出的答案简直像本片的宣传语:“如梦境一般”


李鸿其难懂难学凯里方言
拍俩月就只剩几分钟戏份
与贾樟柯导演喜欢在自己影片中使用山西方言英雄所见略同的是,毕赣身为贵州凯里人,在本片中也大量使用了家乡话对白。对于他的“御用演员”姑父陈永忠来说,用母语表演自然是信手拈来的事儿。可在来自广西的黄觉和来自台湾的李鸿其看来,“这种方言无疑就是一种外语,观众们是在看一部外语片。”在戛纳看了影片的记者表示,全程靠听是绝对听不懂的,只能盯着英文字幕看才能理解。(这一点跟看《江湖儿女》的观感是一毛一样的……)


当时在凯里,黄觉住在了毕赣外婆家,有个老师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就拿出一本书来教他,“他让我一个字一个字念,念到11点之后,就该李鸿其跟他微信视频了,我就觉得一下轻松了!看李鸿其跟着老师在微信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,我就有一种喜悦感。”黄觉回忆起晚上11点多还要继续做功课的李鸿其,不由得笑出了声。
李鸿其由于进组较晚,很“幸运”地不用住在民宿或者导演老乡家中,而是直接入住了宾馆。不过跟出演《缝纫机乐队》中的鼓手之前,他早就熟练掌握了架子鼓技能不同的是,对于凯里方言,李鸿其可谓是“一窍不通”了。回想起这段辛苦学习方言的往事时他说,“我一到凯里,觉哥一看到我就一直笑,他觉得终于解脱了。因为老师之前是一直缠着觉哥,现在变成了一直缠着我。”
虽然在剧组中辛辛苦苦跟着拍了两个月,然而由于剧情需要,李鸿其的戏份被狠心地删减到了只剩几分钟!当记者问到他会不会很难过时,这个生于90年的大男孩很坦然,“没关系的,导演说了算!”虽然他出现的场景只剩下一幕,但其中抓人的表现和符号化的意象,还是让观众们一下记住了他。而毕赣也表示,由于国内公映时影片内容还会再做调整,说不定我们还会看到更多李鸿其的表演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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